• Mar 13, 2012

    【中华英雄】缱绻红尘(NE) - [半場風花【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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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由神像静立在坚实的花岗岩底座上,风雨飘摇,见证不知多少流年,古旧岩石在岁月洪流里风化龟裂,层层盐渍下隐约还能嗅到过往的气味。

    朝阳初起,光影流转间,在雕像最高处,隐隐能看到两道人形,却又让人不敢确认。

    值夜的警卫犹疑地眯着眼往高处瞅,但手电光斑混在晨光中几乎无用,看不清什么细况,正要再靠近点看看,却被人扯住了袖子。

    “那火炬顶架了绳梯也难得上去,何况是这种大风天;再说这里能有什么偷的,回去了回去了!”

    抬抬帽檐,他转念一想也对,最终是讪笑着被同伴推着往电梯下去。

    然而谁又会想到,那不该在的地方,却是真真切切站了两个人。

    但那警卫也不必担心什么,因为那两人只是非常凑巧的站在那里而已,不管是哪一个,这世间大概都没什么值得他们再多看一眼。

     

    “已经过了多久,鬼仆?”着玄色长衫的男人似是随意地问道,并抬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额发;苍苍白发下容颜清俊,只那双眼却如夜色深沉静默。一身惊世修为给他不衰的皮囊,却到底给不起不朽魂灵。

    戴面具的人似乎有一点踟蹰,良久才轻声开口道:“快要十五年。”

    那人愣了下,然后屈膝坐在石台边沿;极尽所能眺望,能看见天海相接的地方有淡淡的薄雾,出航船只往返,烟雾如同彼岸的思念再也散不开。“原来剑雄他走的……已经这般久了……”

    那语气竟是有些心不在焉的淡漠,鬼仆心下一惊,不自觉往前踏了一步,单膝跪下在那人身旁,“主人你……”

    话未完,便有两指隔着面具按在他下唇方位,“鬼仆,这多年也熬过了,你想我现在还会做什么傻事……”

    “主人……”

    “只是时间好像过太久,我竟记不起当年情形了。”似是而非地挑起嘴角,黑衣白发的男子动了动指尖,轻柔摩挲着他面具边沿,眼神突然迷离飘远,似是想起些无关事,“这面谱是几时雕给你的呢……”

    鬼仆没赶上应答,就见对方眨眨眼,眼里便又现一片清明,于是难得回溯的机会再寻不得,且未等他感慨,那人将话题继续了下去,“鬼仆,我可对你讲过,我连剑雄的模样都要记不清……”

    那人笑得太过无谓,好似那是多么微不足道的一件事,但鬼仆听罢却是愣在那里,令人战栗的冰冷从膝盖着地的部分顺着脊椎蔓延,冻得他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角度刚巧背着晨曦,于是那人所有表情淹没在阴影里,只见一双眸子浮光流转,利如刀刃沉若古井,最终纠缠在一起却什么也没剩下……

     

    “鬼仆,我是谁?”曾有那么一天,英雄如此问他,鬼仆讷讷地望去,不知对方正作何想法。

    “主人?”

    然那人眸光熠熠,眉宇间陌生的可怕,有些固执地扣住他肩头,不用半分内力他却怎样也无从挣脱。

    “答我。”

    不过两字,压的鬼仆躬身垂首,面具下的肌肉扭成一团,多年前悉数毁断的颜面神经竟是倏然颤动,尤其眼角,涩得像是要淌下血来。

    “你是……华英雄……”

    少年成名叱咤风云,人称掌剑双绝一代宗师,天下无敌却命犯孤星。

    絮絮叨叨地讲述里人名无数却皆为过客,终究红尘梦里孑然一身,兜来转去数十年,华英雄身边终只得他鬼仆一人相伴,再无亲旧……

    “好,好!好个天煞孤星无伴终老!”不知何时松开他肩胛,英雄背过身去负手而立,下颚微扬只看着漫天云涌,一头白发迎风散开,被墨黑云雾衬得刺眼,“鬼仆,以后便劳烦你替我记着,莫要忘了。”

    听了那话眼泪再也止不住,鬼仆伏跪于地,前额抵住地面掩盖面具里流出的丝丝水迹。他哑着嗓子,用尽精力挤出喉头承诺,每个字好似都还鲜热地滴着血,在黄土上砸出一地斑驳。

    “是,主人。”

    这过往旧事,件件鬼仆都替您记下,有生之年不忘只字片语。

     

     

     

    唐人街一役华英雄惨胜,随后又是连番征战不得安宁;虽经多年修养身体早无大碍,又得一身精纯内力保他容颜不老岁月不侵,但那颅内淤血怕是留了病根,任谁都以为没什么的小事儿,倏然变得微妙起来。

    那是平淡一如往常的下午,见茶场没甚客人,剑雄便缠着爹爹打探年轻时那蒙了尘的旧事,英雄心情看来也不错,想想就挑了龟岛矿场上那段讲起,鬼仆蹲在房梁阴影里,虽未露面,却也饶有兴趣地侧着头细听,虽是自己故事,听别人所观所感到底是不同。

    想想那些掖在心里十数年的记忆也是该抖抖灰,拿到太阳下晒晒,否则金傲、生奴这些名字,怕被时间淡得再也想不起……

    龟岛、死林、四季剑法,罗汉、大害、钱无义,那时他们喜怒哀乐尝遍,数月精彩竟比常人毕生更甚。到底是多年前的故事,英雄已能讲的淡然,再看完全把这些历史当传奇来听的剑雄,鬼仆心下释然,身子也不自觉松懈,便曲了腿靠上房梁立柱,这般平稳生活英雄求了二十年,到底是给盼了来。

    所以明明是那样一个安详午后,父子和乐,谁会想竟引出日后无尽波澜?

    因为在场所以印象更深,以致很多年后鬼仆依然会想,如果没有那天的闲谈,事情会不会有所改变。但到底是自我安慰的想法,他们都知道就算那日不说破,也不过是将震惊往后推些许,苍天弄人,该来的怎么也逃不掉。

     

    “后来爹你们就被那杀人鲸迫到孤岛上?”剑雄听得兴奋,见英雄讲到只余四人活命离岛,忍不住插嘴断了话头,“这段爷爷给我讲过,想那亚黑对水神真够情谊,竟追着你们那么久都不放弃……最后要不是力千钧双亲牺牲性命,你们也难以逃出生天对不对!”

    起先英雄含笑点头,听到后来却微攒起眉,剑雄看他脸色不对自是讪讪压低了声音,以为说了什么忌讳,最后头也低下去等着被训。但蜷着半晌也不见英雄理他,正想偷着抬眼看他爹爹,却只觉身边一阵劲风掠过,听见一声惊呼。

    “英雄!”

    等剑雄抬头时先看的是鬼仆背影,于是赶忙侧着身从旁插过去,却见他爹爹正扶着额脸色微白,心里一阵惊惶,不自觉双手扶住英雄肩膀,轻轻推了下,“爹?”

    英雄身体一震似是回神,放下手抬眼望向剑雄,却又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说话人是谁,焦点不知落在哪儿,眼里蒙了雾一般叫人心惊,但怎样表情也不如随后话语让鬼仆如遭雷劈。

    “那力千钧……是谁……”

     

    虽然英雄几次说身体无碍,更自嘲可能是上了年纪便有些忘事,但鬼仆都不以为然何况剑雄。

    剑雄发了狠饶是英雄也拦不住,便乖乖被他拽着四处走访,找洋人大夫问诊无果,更是转回中国,半年间圣手名医江湖术士看遍,谁也查不出异样。

    那段日子英雄陪着剑雄游历故国,不管那些稀奇古怪的汤药,却可算得上轻松,竟是当成旅行一般了。

    日子过得清闲却有自人受不住,终于哪天,剑雄狠狠把自己摔在条凳上,有些愤愤地说:“爹!你怎么根本不在乎似的!”

    英雄浅抿一口茶水,见没个不长眼的在其中做手脚,便悠悠然再倒了一杯推到儿子面前,“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在乎什么。”

    “爹!”剑雄有些不忿,却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咬咬牙,端起茶碗一口饮尽了便再不吭声,于是父子间就静下来,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大概半盏茶功夫,剑雄听见声叹息,习惯的就回头看他爹,依然端着茶盏,嘴角噙着丝笑意,似有些无奈。

    “剑雄,爹忘记又如何,你还记得的不是……”

     

     

     

    到最后走了大半年终是回了美国,虽没个结果,治病的事剑雄却再不提起,英雄自个儿虽不在意,但鬼仆却是日日看着,见他脑内往事消磨,往事抽丝一般逐渐忘去。

    那和失忆不尽相同,并非一刀切了那样爽快的撒手不管,剩下迷茫又或轻快,而是看着流年弥漫过往昔,将写画着记忆的字墨点点融去,脏了一汪清泉浊了侠骨丹心,留的是漠然无谓,再无牵念。

    曾经鬼仆也不会多想,他本就不是英雄豪杰,世人如何看待从来无关紧要,比利早死去多年,剩下鬼仆是华英雄之影,这每滴血也只刻着一人名字,管那人正邪黑白。

    但是从何时开始,玻璃一样的瞳孔只印着白云苍狗,冷了的眼再连一丝眷恋也遍寻不着。鬼仆竟不敢想下去,若哪天自己先行离去,真能留得他孤家寡人面对这万丈红尘?

    “鬼仆,若这世上再无人识得我华英雄,我还有何理由残喘于世。”

    就是这么一句,让鬼仆扯断琵琶骨也要脱了钢环,忍着撕心裂肺痛楚但求苟活。姿态如何不堪也罢;拼尽最后一口气他也必会撑到那一刻,直待到英雄连这份执着也一并忘却。

    被掏空了回忆又不知何去何从,这般人生鬼仆不知幸亦不幸,但他怎样也是凡人,一点私心总舍不掉。无论如何,绝不能让那人因他而去,否则怎对得起前主金傲,怎对得起生奴,又怎对得起剑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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