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Mar 12, 2012

    【2002】醉生梦死01 - [半場風花【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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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醉生梦死

     

    陈扎纸之醉

     

           他应该是只在一边看的那种人。

           从他第一天接手这个店,他的前代就曾经语重心长的告诫他,要做一个旁观者。他当时看着他的前代笑得无所谓。反问,你认识我这么久我可曾对什么执著过?

           很多事情说不清楚,特别是感情。

           他的前代一脸无奈的说着,没有温度的手拍拍他的肩膀,身影慢慢褪色淡去。“保重”两个字说的咬牙切齿,似是积了千年的怨最终一句话吐了出来。

           他目送前代进了阴魂道,整整身上的衣服,一把拉开了店门。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人流,他的脸上挂着熟络又疏离的笑容。

    从那天起,扎纸铺换了个新老板——笑起来很职业化,喜欢说一些奇奇怪怪有的没得,非常敬业,据说连名字都改了,叫什么陈扎纸……

     

    2002部门里的一人一鬼走了又来,陈扎纸一如既往的“帮忙”,却从头到尾也没记住到底谁是谁。倒是这一届的那两个,走霉运碰上百年难遇的厉鬼结果全军覆没,临死时不甘心的绝望眼神让陈扎纸记忆犹新。啊~也许该说是上一届的……

    撑着不知道是哪个年代的油纸伞慢慢走,陈扎纸唯一需要头痛的是该去哪儿找下一任的2002——又不是普通警员一抓一大把。

     

    好不容易一路平安从警察局走回店子没碰到半只鬼,陈扎纸刚想感激一下这场雨,却又发现一只鬼好死不死刚好堵在店门边。

    忍耐再忍耐……

    看对方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陈扎纸阴着脸掏出了据说是某个得到高僧用过的念珠。正准备丢出去的当口,身后一辆车呼啸着疾驰过去,明亮的灯光穿过鬼的身体投在另一些有实体的东西上。除了让陈扎纸看清了脚前的一滩积水,也让他明白那只鬼半天不动其实不是在堵他——鬼是面向墙站着,而他身下有一个人正抱着膝盖蜷缩身子靠坐在墙角。

    根据雨水的流向他断定那是有实体的人。

    鬼的身体前倾,看样子是想为身下的人挡雨。但是由于鬼魂无法接触无机物的不可逆定理,冰冷的雨水还是穿过了鬼的身体砸向他身下的人。

     

    陈扎纸觉得有什么堵在胸口闷得难受,脚下一动就在水泊里搅出了声响。那只鬼很警觉地转过身子,陈扎纸也很诧异的缩腿抬头。

    视线相交的那一刻他大骂自己的愚蠢——这不是摆明儿了告诉鬼魂我看得见你还不过来缠我?!

    鬼如他所料跑过来,陈扎纸扬起笑容僵硬的站立,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我原来可是2002的队长怎么会害怕这些杂鱼,不能跑不能跑不能跑…………

    之后鬼的一句话彻底打消他昏倒的念头……

    “请带他去可以避雨的地方!”

     

    没有怨气的鬼绝对不可怕,这是不变的真理。

     

    胆子大了,陈扎纸慢慢走过去还一边抱怨,你怎么不自己带他去?魂魄可以碰到人类不是么?

    当走近一点,陈扎纸就不需要鬼的回答了——无法忽视的灵压散布在空气中,雨水被灵气吸收了仅有的温度在冰点上一点徘徊。打了个寒颤,陈扎纸粗略估计了一下那个人体重,确定是自己可以接受的范围后,认命的抱起来带进了店子。

    有一点他想不明白——那只鬼怎么能忍受住那种灵压带来的苦……

     

    没有怨气的鬼不可怕,但是不可以拒绝,天知道会不会就那样产生了怨气,结果倒霉的绝对会是自己。

    他现在唯一庆幸的是自己的店就在旁边——要是被菜市场那些三姑六婆看到不知道会跑来自己这里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人是抱进来了,可是他陈扎纸是卖东西的不是医生,发烧这种事情他能做的也只有给与退烧药。挺漂亮的一个孩子,病态的红晕浮现在苍白的脸上,说不出的魅惑。

    那只鬼从头到尾在一旁看着眼睛睁得老大,陈扎纸忍不住问他,我说他是你什么人你这么紧盯着他?

    鬼嘴角撇一个笑,很苦的那种,说这个是我的拍档……生前……他……用枪射死我了……

    陈扎纸动作一顿,下一秒又恢复正常。把毛巾搭在半昏迷的人的前额,他转过身子看鬼。他做的是死人生意,而顾客是上帝,虽然他不信基督教。

     

    鬼告诉陈扎纸,他叫Sam,躺着的那个是潮,他们是好兄弟……前天一次任务中出现了失误,潮向歹徒开枪,被拉出来挡枪的自己成了替死鬼。潮觉得是自己害死了他,不上班不回家,不吃不睡在街上游荡了两天;今天淋雨发烧引起了轻度昏迷,偏偏还因为天生的强大灵力让已经是魂魄状态的自己无能为力……

    陈扎纸看看Sam,再看看躺在一边的潮,一个念头在心底慢慢成型……

     

    要不要加入2002?陈扎纸笑着问清醒过来的潮。

    什么2002

    看着潮一脸困惑的表情,他竟是心情大好。故作严肃的告诉他,只要加入了就可以继续和Sam在一起。笑得看不见眼睛的人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声音配上所说的话很像是在诱拐。

    潮有些吃惊的看Sam,后者耸耸肩说无所谓,你还欠我一枪,不打回来我也不能安心去投胎。潮的眼神有一刹那的黯淡,看的陈扎纸没由来的心里一颤,不知名的疼痛扩散开来。虽然潮马上就扬起一个辛辣的笑容说好,那你就必须保护我免得最后连报仇的机会都没有……

    陈扎纸不知道那个叫Sam的感觉到没有,但他是看的明明白白,知道这别扭的小子只是固执的把自己伪装的很坚强。

     

    之后,陈扎纸就看着潮和Sam解决了一次次的事件。

    默契在死了之后依旧延续,甚至变得更深厚。他有时候看着潮对着Sam笑得开怀,心里就很不是滋味——潮在依赖着Sam,也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不过就算他知道了也不会说。

    一种名为担忧的情愫在心底成长起来。Sam迟早要投胎,那潮又会是一个人。虽然这种担忧有一半是自己造成的——什么天煞孤星,随便胡编的居然也有人信;然而潮那小子居然真的那么天真的相信了,从来没有问过既然他是天煞孤星那为什么经常见面的陈扎纸一点事情没有。

     

    那天一个很爱贪便宜的大嫂来了店子,偏巧就碰到了潮在看店。

    被死缠着说要送东西,陈扎纸在门后看着潮无计可施的无奈样子突然觉得这样的潮很可爱。

    被不可名状的心思缠住,陈扎纸没有走出去救场,看热闹似的靠在门板上笑得怪异。然而在看到大婶的手一次两次三次‘无意中’摸到潮身上,他还是忍耐不住大步走进去,步子轻滑滴水不漏的把潮护在身后。

    看着潮困惑的样子陈扎纸突然就有点生气。单纯的小子,被吃了豆腐都没感觉啊!然后不知怎么的他就说了一番一直到现在都会后悔的话……

     

    他的东西你也敢接?

    一把拉过潮的右手,不理会那纤细的手腕在自己手心挣扎。陈扎纸冷笑着看那大婶。

    看到这痣没有?这是天煞孤星!命里生辰孤星照,兄弟朋友都上吊,克父克母克妻子,一世孤零命萧条。别说是亲戚朋友,就算是同事,有任何关系都会死于非命!

    近乎恐吓的说着胡编的言语,陈扎纸察觉到在他说同事这个词时潮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疼痛。

     

    你把我的事情告诉她干什么?!

    甩开陈扎纸的手,潮站起来声音尖锐的吼了出来。

    这是事实啊,潮。你要认命。

    认命?认什么命?一切都是自己的自私所创造的歧路啊……在心底嘲笑着自己的虚伪,陈扎纸不动声色的说着应该说的话。

    哼!

    不想继续谈论这个问题,潮转身跑了出去。柔软的头发扬起来,忽隐忽现的银制耳饰闪烁着寂寞的光。

           看着潮跑远的背影,陈扎纸突然有一种满足的感觉——

           至少就目前来说,他离不开他……

     

    知道这样做不好,但他就是看不惯潮和什么人很要好的样子。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独占心理吧。

    深深叹口气,陈扎纸把一捧剪碎的黄纸撒在门前。

    黄纸朱砂,驱邪避鬼,最难了却是情劫。

     

    Sam要走了,基本上是他一手促成的。

    他曾问过Sam,你怎么还不离开?我知道你根本没有在记恨潮。

    Sam抚了抚眼角说,因为放不下,他是我唯一的牵挂,是思念不是恨……

    陈扎纸换了语气,严肃而认真,你再不走迟早会被侵蚀无法投胎。

    Sam看看陈扎纸,看得他心里发虚总觉得自己那点心思已经被看透了。然后他听见那鬼说,不管怎么样我心甘情愿,自己的命我自己做主。

    那时候Sam脸上温柔的笑容让陈扎纸莫名的厌恶。

     

    Sam不在的时候他立刻去找潮,告诉潮如果Sam再不投胎就没有机会了。

    说这句话时陈扎纸心里打颤——卜卦的结果他清楚,明明还有10年的牵念却将因为他的私心而消逝……

    之后的发展如他所料。潮找到Sam质问到底怎么回事,明亮的眼睛里是陈扎纸从没看过的慌乱。Sam揽住潮的肩膀,在潮耳边低语,回家谈这件事情,我会解释清楚。说话的时候Sam一直看着陈扎纸,不带感情的眼神让陈扎纸觉得自己真的很卑鄙。

    看着那一人一鬼上车离开,陈扎纸用手摸摸脸颊,这才发现自己早出了一身冷汗。

     

    当天晚上陈扎纸就在店里看见了Sam,他僵硬的微笑着问,潮那边你怎么解决的?

    Sam当下就阴了脸,指关节捏的咯吱响;陈扎纸绝望的闭上眼还自我安慰的想反正不会死。等了很久没觉得痛,他正开眼睛看见那鬼站在那一动不动。

    见陈扎纸睁开了眼,Sam说,投胎前我要看到潮的下一个拍档。

    陈扎纸毫不犹豫的点了头说好,一定办到。就算他老花眼也能看到某鬼满脸的杀气……

    竹签丢下去,卦象混乱的让陈扎纸解读不开。不断的重复卜卦,出现越来越多的不理解。Sam在一边看着直叹气,摆摆手说我已经没时间,这次就勉为其难相信你,你要是敢搞什么鬼我轮回了也不会放过你。陈扎纸收了竹签说一定一定。

     

    Sam走的那天潮烧了很多东西给他,纸车,纸房,冥币……还有一把纸札的手枪。

    陈扎纸拍拍潮的肩膀,不要再烧了,Sam用不到。

    潮扫开他的手说,我知道,但是情分一场不做些什么我心里难受。

    潮一向清澈坚定的瞳孔里浮起漫天的雾气,暧昧不明却也冷漠空洞。陈扎纸听到潮用他所熟悉也同样陌生的淡漠语调说,天煞孤星是吧……不动情就好不是么……

    心脏突然就疼起来,陈扎纸头一次开始考虑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之后三天陈扎纸把自己关在店里不停的卜卦——他要找出潮的下一任拍档。这是他答应Sam的,其实也算是为自己——他看不下去那样消极的潮。

    已经有些僵硬的手指在纸上写下最后一条信息,陈扎纸满意的笑了笑。刚一回过头就看到张熟悉的脸,他往后一跳大叫,喂,就算你是我的前代也不能这样吓人啊?而且你怎么还没有投胎?

    前代的扎纸铺老板没有理会后辈的问题,板着一张脸训斥,你这个白痴你越界了!

    陈扎纸愣了一下但马上又笑出来,已经没有问题,定数还能算出来。

    鬼听了一巴掌抡上去破口大骂,那只是因为你算了太多遍,所有的卦象都是你的意念创造的!那小子真正的搭档还没出生你算得出来才有鬼!还说人家是什么天煞孤星,你自己才是,这个扎纸铺的每一任老板都是!要你不要动情你怎么就不明白?你会害死他你知不知道?!

    陈扎纸被那一巴掌打懵了,前代之后说了什么都没听到,唯独‘你会害死他’几个字深深刻在脑子里想抹都抹不去……

     

    第二天,思考了一晚上的陈扎纸还是决定把卜卦的结果告诉潮。然后看见潮死水一般的眼神,他更加确信这么做没有错。不管以后会发生的事多么凶险,都由他陈扎纸来扛就好。

    他对着潮笑的高深莫测,你的新拍档很快就会出现,这个人符合三个条件……

    第一,天外十八如来佛

    第二,金丹福星丁丙戊

    第三,…………

     

    陈扎纸觉得自己醉了,虽然他不喝酒已经有三十年。

    也许从第一眼看到那个寂寞的小子,他就已经沉迷其中,沉迷于那双仿佛能让世界沦陷的纯黑色眼睛……

    那是对于同类的亲切感,他们都是害怕寂寞却又别扭的人……

     

    游邦潮

    这三个字就是他的执著

    大概也是他当初接任这个店子时,他的前代想暗示的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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